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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成長期(4)

不知道怎麼辦,又沒一口拒絕的膽量,所以我低下了頭。 「請你考慮一下。」 師傅知道我的性格,所以不會很緊張地抓住的肩膀來搖,或追問下去,反而放開了我的手,沒說別的,慢慢的走開了。 然後我的眼偷偷的往上瞧,看著師傅,他在櫃子裡翻東西。櫃子裡面好像都是床舖被褥一類的。 我的思路又開始變成亂七八糟了──我向來也是個公認的笨蛋,為什麼會有人喜歡?而師傅是這麼高質素的男人,為什麼不去找個門當戶對的伴侶?還有,師傅是什麼時候留意到我的?我又有什麼地方值得他喜愛?還是師傅只是找我來開玩笑? 愈想就愈不對勁……還是因為我知道了師傅的秘密,反正暫時又沒有伴侶,所以就旦求順手,不管什麼笨蛋不笨蛋,拿來玩玩也好……才不是,怎麼看師傅不是這種人! 然後,我看著師傅又走來我這邊,準是來問我的答案了──我真的不知怎麼辦,所以像小時候那麼,媽媽跑來叫我洗碗,如果不想做,我永遠也是照例裝睡。 師傅見我坐在一角,動也不動的。他蹲下,在看我的臉,發覺得睡著了,然後又靜稍稍的走開。原來師傅拿了厚厚的棉被來,蓋到我身上。 這時候我的其中一隻眼睛睜開一條小縫在偷看。 可能是師傅見我睡著了,所以他去了洗澡。 聽著水花的聲音,裝睡的我最後真的睡著了。 「竹城,起來,要上班了。」有人在拍我的被子──怎麼是男聲的?如果是我老爸,早就把被子翻起來,踢我下床。 我用含糊不聲的聲音在說:「不要吵,很累,讓我睡多一會……」 這就是我經常遲到的原因了,當天氣冷的時候特別愛賴床。 「竹城!你看現在是什麼時間!」那沉厚而熟悉的男聲又來了!真在令人不寒而慄,馬上跳了起來。 眼前的人果然是師傅,仍是那張一如以往的俊俏的臉。 我那睡眼惺忪的眼半開著,呆呆的在坐著。我擦了擦眼睛,推開了被子。然後在想為什麼我在這裡? 對了,昨天師傅帶了我來這兒,然後,然後發生了些什麼呢? 太早起來,腦筋還沒清醒…… 雖然是在室內,但是冬天的早上一樣是這麼冷,我還沒睡醒耶!又抓住了被子,披在身上。 「你還想睡?」師傅拉開棉被,然後把毛巾、未拆開膠袋的內衣褲、梳洗用品塞到我手裡。師傅指向另一邊說:「浴室在那裡,洗個澡,醒醒腦筋。」 不過,這間屋好像跟昨晚大不同,至少我半閉著眼,搖搖晃晃的在走,也沒有踏到雜物而滑倒──亂葬崗好像變得齊整了,一堆一堆的雜物雖然不是井然有序,但是明顯經過收拾──難道,師傅一整夜沒有睡,而在收拾東西? 熱水從花灑淋下來,人好像清醒了一點。 「喂,竹城,手腳快一點!你還要上班的!」師傅在拍門。 於是我又加快了速度,穿好衣服跑出來。 師傅已經換好了衫,拿著膠袋,裡面不知放得些什麼。他沒說什麼,但叫我出門口,不可以遲到。 平時,這個時候我大概是在家裡拖拖拉拉,或者剛剛才在床上爬起來,預備遲到。 上了車,我才跟師傅說了第一句話:「師傅,我…我沒買早點……」 再想清楚一點,我好像還沒跟他說聲早晨,就連謝謝他讓我住宿一晚也沒呢! 「旁邊那個袋子。」師傅起動了車子,手指向我旁邊那膠袋說:「裡面是三文治,吃吧。」 「謝謝……」我用蚊嗚般大的聲音說。 師傅像自言自語的說:「剛才你在洗澡的時候我已經吃了。」 原來傳聞是真的,大家說師傅除了是做蛋糕了得之外,煮什麼也是不能吃的,就連三文治這種只是把現成的材料夾進去的食物,竟可以做得比我更差──老實講,真的好難吃! 我還是在想昨夜的事。 師傅跟我說:「小禾,我想我喜歡上你……」 可是現在他卻叫回我做「竹城」,說話是平時在餅房聽慣了、用來命令我們工作的口吻,也回復平日所見那張冰冷的臉──即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我激怒了師傅,師傅早就在半夜把我趕了出屋外,用不著載我回酒店吧──不,他剛才喚醒了我之後,叫我洗澡給我毛巾,難吃歸難吃,三文治也做了我的份兒…… 不,我昨天在裝睡,然後真的睡著了,哪裡又惹怒他呢? 於是我又陷入沉思當中。當然,我不會問人,這種事我更加不會去問人。 沿途上師傅沒有說話,對於昨晚跟我示愛的事更是隻字不提。 抵達酒店了,車子一停,我就跳下車。我不想再在這兒多待一分鐘,因為我怕師傅會再提起那件事,一旦問起來,我又不知所措了。 就像逃走一樣,我頭也不回,連再見或謝謝也沒說就跑──以以前唸中學時經常睡過頭遲到,才練成的速度──頭也不回的奔進餅房後面的職員更衣室。 今天,我也是一回以往的在默默地工作、發白日夢、胡思亂想、心不在焉、挨罵,奇怪的就是怎麼我不介意被責罵?可能是因為我想得太入神,人家罵我我也聽不進耳。 更奇怪的是,我今天犯錯還比平時多,但是沒有被留下受罰──聽說是因為朝野師傅看見我累得兩個眼圈都發黑了,所以放過我一晚。 可是師傅呢?我一整天也沒見到他,他一定是躲在冷凍房。 我這樣的裝睡,假裝沒事發生,然後不作一聲就跑去了,師傅會怎麼想呢?我不知道。 他至少比我聰明,才不會像我這種笨人,要想這麼久,這麼懊惱。 我認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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