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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落中的桃花源

================================================================== 在這個小小的鄉鎮裡一直都有著古老的習慣。 在外面城市長大讀書的李悟,想來想去也不明白為什麼春季那次因為跟學兄爭執,打了小架沒有被開除學藉,卻被父親退了學,從城市押回鄉下老家。 鄉下地方什麼都落後,阿悟和其他的孩子也一樣都是這兒出生,唸書是在舊學校,連基本設備也不足夠,過度了小學的第一年,因為父親的生意有起色,由小鄉鎮裡做買賣轉移到城市,也連同一家人一起遷到城市去。 阿悟就離開了鄉間,只是暑假和新年時才回來,也正是他最討厭的「渡假」。 鄉間有什麼好?就是寧靜,放眼望見是一片翠綠色,全都是山和樹,還有農地、農舍和小路。去到哪裡也要靠自己雙腳走過,沒什麼車輛可以代步,不想走路大可以坐自行車,面對凹凸不平的石路和泥路恐怕只會辛苦自己,如果下雨了,泥巴都黏到腳上,糊黏黏的感覺糟到極點。至於汽車,就只有連接城市和小鄉鎮能走之間的路,可是都是非常古老的車子,路面不平的程度令人坐了一程車,下車時腰酸背痛。 至於娛樂方面,絕對不能跟城市的多姿多彩比較,一切都要反璞歸真──悶的話,最多是看一會電視或者扭開收音機,或者蹲在天井跟鄉里閒聊。 縱合以上,阿悟對老家的感覺就是他一天到晚都掛在嘴邊的那句:「糟透了!」 平時,每一年也是一年回來一次或者兩次,逗留在這討厭的地方總有個限期,寒假或暑假結束就可以回到文明的城市。可是,今次卻是無了期──父親把他押了回鄉間,辦好要事,把阿悟安頓下來就離開了。 同時阿悟也終於恍然大悟似的明白過來,為什麼只是犯下校規卻被父親抓回鄉下地方生活。 「阿悟,不要呆坐了。」傳來這聲音的人是阿二,比阿悟小三歲的青年。 而在雜貨店門口坐著發呆的青年就是阿悟,一看就知道是外來者:城市人的衣著,染成荼色的頭髮,還有戴了耳環。他一臉不是趣的說:「又什麼?」 「媽剛才叫你送米,你還坐著不動?」阿二從店子跑出來,在盛夏天中,濕毛巾掛在頸子上,身上穿的是方便工作的汗衣,都是普通的粗布。頭髮也是齊整地修得短短,土氣大足。 阿悟馬上露出厭惡的表情,心想:「不是吧,又來?」頓時,阿悟馬上回想到那個結義的儀式,是一切惡夢的開始! 結義兄弟這個名詞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就連電影電視劇和古著小說也不時出現,契兄弟也大概是同類的東西。可是,在這個地方上卻有另一意思,獨特的習慣──當男孩長到十六歲左右,多會認一位年齡稍大的未婚男子為契兄,經過儀式後,兩人就像夫妻生活般同吃同睡,直到年長男子結婚。所以,阿悟就被父親抓回來跟阿二結為契兄弟,也住進了他的家。 阿悟還很記得,父親在臨行前向他和阿二的家人說:不要讓自己在這兒白吃白穿,要幹多點活,要跟阿二好好相處,學多些,好好磨鍊意志。 「多虧這老得掉牙的習慣,簡直令人吃不消!」阿悟最後還是碎碎唸,碎碎唸的爬起來,拿著清單去數米包──面對這些巨大而且裝得滿滿的米包,要把米包搬到鐵車上卻不知從何入手。 當然最後是阿二幫他把米和重物搬到鐵車上。 「阿悟!早些回來,不要迷路呀!」阿二從店子叫出來。阿悟心裡很不是味道,卻不知如何回應。 阿二心想:「希望他不會像上次車子推到半路被石子絆倒翻掉吧。」 這位常被人叫作「阿二」的青年不是伙計,而是店子老闆的次子──在家裡排行第二,父親隨便跟據排行而起名字。今年才十六歲,還沒從學校裡畢業,一邊兼顧學業,一邊在店子裡幫忙,聽說課業不錯,也大概是從小習慣勞動的關係,個子小歸小卻身體很結實,氣力一點也不輸人。 在這個鄉鎮裡,開小店是富有的人,更富有的人家都是從商,大都離開了落後的鄉下去城市做買賣。而年輕人都出城打工,只剩下婦孺和老人在飼養牲口。 所以阿二的家屬於富戶。 在中國的一孩政策下,農村的每對夫婦都可以生兩個孩子,所以阿悟還有一個妹妹,阿二也有個大哥。 阿悟其實一直以來也有回鄉,只是沒有留意身邊一直在存在著契兄弟的習慣,自覺事不關已,自然許多身邊的東西也不會留意不去理,才一直沒有發覺。可是實際上,光是在送貨的路上,也偶爾會看到公開手挽手行走的契兄弟們,回想以前父親曾經說過他在年輕時有一位契兄。 回到阿二的家──即是現在阿悟的居所,就如同回到自己的家,也要跟長輩問好。阿二家是鎮上有名的「發記號糧油雜貨」,前鋪後居,高高的三層樓,連部分伙計也同住──雖則發記號頗具規模,仍不過是古老的鄉下石磚屋,怎能跟城市的洋房比較? 自從契兄弟的儀式完成,阿悟不單止住進了阿二家,而且還是睡在阿二的房間。當日阿悟拖著行李箱好不容易才爬了上三樓,去到阿二的房間才訝異得像是進了另一個世界:那是盛夏的六月,白天是烈日當空,晚上暑氣雖消去不少,仍是熱得難以入眠,房間是打理得很整齊,可是蚊子在盤旋飛舞,房間裡沒有安裝空調,只有床前小小的電風扇在慢慢的轉動,防蚊的工具只有最原始的蚊帳和薰眼的蚊香。 阿二竟然可以笑得很自然的說:「習慣了就可以睡得很舒服。」 心情本來已經很糟糕,阿悟看見了這無了期的鄉間軟禁時住的居室,更是馬上掉到谷底,真想馬上離開,馬上坐火車逃回大城市──只可惜,父親一早預料阿悟有此一著,早就把他錢包裡的錢都掏光,剩下只夠買小吃的零錢。 自從結拜之後,每天也是吵吵嚷嚷的度過。 在他們剛剛相處的時侯,連好脾氣的阿二也有時受不了,兩人曾好幾次在夜半吵起架來。 又或者在寧靜的晚上裡,發生類似這樣的事: 「呀!怎麼連電池也用光了!」一到晚上就聽到阿悟不知為什麼慘叫,手裡拿著阿二覺得是莫名其妙的機器。阿悟還在床上滾來滾去的大叫:「人生完了,什麼也完了,我大概要在這兒悶死!」 搞了半天阿二才知道,原來是阿悟從城市那邊帶來的隨身聽用光了電池,可是這兒卻沒合用的耗材補給。阿二說:「只是隨身聽不能用,用不著要生要死吧。」 阿悟來到這兒時除了帶了一個行李箱,還有滿滿的一包隨身物品。正在收拾時,阿二才發現有許多東西是他從沒見過,或者這兒沒有發售的商品電子儀器──畢竟,阿二就是由一出生開始就沒有步出過鄉鎮一步。 「這是什麼玩意?」阿二拿著阿悟那新款的手提電話說:「我知道了,在電視劇裡見過!不過你的為什麼這麼小?還有,是怎麼用的?」 阿悟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這兒用不上,沒有網絡覆蓋。」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足以令阿二跳出一腦子的問題。 同是在鄉間出生,鎮上也只有一間婦產所,幾乎所有小孩都在那裡出生,可是出生之後,各自走的路都不同,阿悟去了城市,在鄉間的人都說他是被寵壞了的小孩,打扮得古裡古怪,這個年紀應該懂做許多事,甚至已經會照顧一個家庭,可是阿悟只顧著玩,不擅生產;相反,作為契弟的阿二,努奮又踏實,凡事也處理得很好。 日子久了,也聽過鄉里之間的閒話,開始時阿悟心裡是不服氣,好幾次還差點動手打人,被阿二制止。阿二說過:「要打人,你先打過我!」 阿二那股牛力,被他一拳正中胸口,肯定爬不起來。阿悟是脾氣差,上次在學校裡不知好歹惹了麻煩,也吃夠了虧,現在總算變得聽明點。 許多時候,發嫂(阿二的媽媽)是吩咐過阿悟工作,阿二明知道阿悟做不來或者幫倒忙,他寧願連阿悟的份兒也一起做了。阿二說:「你好心幫壞忙的事例太多,最後還不是我負責收拾?」 這樣反而令阿悟覺得不好意思──雖然一直也覺得阿二是土包子,讀書也不夠自己多,但年紀明明比自己小,個子也小,可是懂做的事很多,在各方面也很厲害,連鎮上的人都幾乎無一不是對他讚嘆──阿悟突然之間覺得慚愧。於是在來到鄉間一個多月後,終於慢慢地放下少爺架子,跟阿二學工作。 兩人也漸漸熟稔,關係好轉。 其實,阿二和阿悟應該是在許多年前已經相識──這小鎮地方不大,小孩子不多,也住得很近──也許在多年之前曾經一大班小孩子在泥濘路上追追遂遂,當中包括他們。 可是阿悟去了城市,已經把這些歲月忘記。 盛夏的某天,阿二踏著自行車載著重重的貨物回店子,遇上在路上閒晴晃晃的阿悟,心想:「他總是在游手好閒。」 過去叫他,然後一起回店子。 「哇,怎麼你的自行車仍能走?」阿悟看見上面那堆積如山的貨品問。 「才不會像你那麼一上車就翻倒。」阿二挖苦似的把阿悟第一次運貨時翻了自行車的事又搬出來說:「那次連油和米酒都摔破了,你害我被罵得慘!」 阿悟的性格就是不服氣,卻不理會自己實力:「今次換我!」 阿二深知結果大概是跟上次差不多,只是在「哈哈哈」的大笑,加快速度的把自行車駛走。 「喂!你這傢伙……不理我!」阿悟追上去,沒想到阿二那傢伙竟然可以把車子踏得這麼快。 滿佈碎石的泥路上,這是什麼技術? 突然,阿二的車慢下來,停步。阿悟總算「追」上了。 「你看!」阿二指著前面那棵果樹,上面都是紅紅的果子 阿悟才笨笨似的問什麼事。阿二已經已自行車的貨品拿下,依在樹邊,二話不說就像猴子一樣敏捷的身手爬了上樹上面。 阿悟簡直看得傻了眼:「原來這傢伙身手這麼好!」 「喂!」阿二在樹上叫下來;「接著!」就看見紅紅的東西在眼前飛過,還有額角傳來一陣痛楚。 「你怎麼搞的!」被擲中了的阿悟在大吼大叫,還沒來得及反應阿二又把摘下來的果實丟下來。 阿悟飛快的逃走,果子摔都地上都爛掉 阿二大叫:「你找死嗎?我叫你接著呀!」 幫忙,工作,打打鬧鬧,十九歲的夏天就是這樣的渡過。 「阿二,我一直也沒有問過你為什麼會被叫作阿二。」阿悟坐到床上,初秋的九月仍有悶熱的晚上,阿悟搖著扇的問。 「你以為我很喜歡!阿二阿二就像店小二。」阿二答:「幸好我不是女生,不然更倒楣。」 阿二老爸的名字就是劉發,店子叫發記號,長子叫劉大發,次子也很簡單的起名字叫劉發二,所以簡單一點大家都叫他「阿二」。女生被叫作阿二最倒楣不過就是被人聯想到「二奶」一類的東西。 「那為什麼你不叫劉二發?」阿悟又問。 「老爸說叫二發就像『易發』,名字太虛浮,做人要踏實,做生意也要老實,不然晚年會折墮,所以名字才會倒置了字叫『發二』…」阿二說到這兒,阿悟突然想到些什麼似的在大笑。 「你在笑什麼?」 「當心你將來老了被人叫作『二爺』!」阿悟笑得拍著床墊。(註:「二爺」是相對「二奶」的名詞,即指已婚婦人所包養的婚外男情人) 阿二從書桌那邊如同飛一般的速度撲了到床上,按倒阿悟。 「你這傢伙!總是在胡說八道!」 剛剛還在搖著的扇子飛了上半空,阿二整個人都壓了到阿悟身上,按著他的手腕和胸口,力度令阿悟招架不了。 阿悟用另一隻手使勁也推不開阿二。那是他曾經引以為豪的氣力,也以打架為專長──直至上次在學校跟學兄打架慘敗為止。 「這是那來的氣力,你這小個子!」阿悟用另一隻手推著阿二,可是推不動。 阿二整個人騎到阿悟身上,緊壓緊著他說:「你說誰是『二爺』?」 看著阿二生氣的臉,阿悟只懂在大笑,扯著他汗衣胸口說:「就是你啦!」 「什麼!」阿二大概是假裝揍阿悟似的,阿悟即時擋著。兩個大男孩像是扭打作一團。 阿二很大聲的叫了一句:「就讓我這個『二爺』來服侍你!」 不久之後,房門就被狠狠的拍,門外是阿二的媽,大叫:「喂!什麼時間你們還在吵,人家不用睡嗎?」 「媽……對不起!」阿二馬上從阿悟身上跳開,兩人都嚇了一跳。 阿二一臉不是味兒的開掉了電燈,阿悟脫了上衣睡覺,一邊嘮嘮叨叨的說:「你老媽子不會以為我們又打架嗎?」 夜半,電風扇緩緩的在轉,阿悟在睡到朦朧之際,好像有些什麼東西在身上蠕動著,阿悟一手撥開,把身子轉過另一邊繼續睡。 「其實你有沒想過,我老爸一定是處心積累的。」阿悟在倉庫收拾時突然說:「這只是第一步!」 「什麼第一步?」阿悟又突然說些什麼令人摸不著頭腦。於是阿二馬上閃出一個念頭:「你又在找法子偷懶!」 「才沒有!」阿悟把清單丟到地上,跑去阿二面前說:「我是認真的!」 「你又來認真些什麼?」面前阿悟一步一步進逼,阿二有點冒汗似的退後了。 「我說的是我那次不是打架,三四個人打一個算什麼打架,我根本是被人圍毆,不消一會就被人打得兩臉發青,變成熊貓眼,以老爸的性格竟沒有投訴,反而把我抓了來這兒跟你上契!」阿悟滔滔不絕的說下去:「雖然本來我不想對象是你,現在倒沒什麼所謂,你人也不錯,只是太老套而是…..」 說到這兒,阿二不耐煩似的,打斷他的說話問:「你可以進正題沒有?」 「….好!」阿悟十足肯定的說:「我老爸一定有所陰謀!」 阿二沒停下來,整理倉庫的工作仍在進行,只有阿悟一個在說過不停。 「我就是想說,老爸鐵定是想給我找個老婆!搞不好是個鄉下姑娘,還是醜八怪那種模樣!」只是說到這兒時,阿二才有所回應:「話說回來,我哥也是後來討了老婆,也是結了契兄弟幾年後的事。」 即時,阿悟就想起阿二的大嫂──那位精明的大姑,打扮土氣十足,樣貌跟絕美麗沾不上邊──不過今天這個話題到此為止,被來得不合時的老伙計打斷,兩人各自工作去。 就在下午三時多只剩下阿二和阿悟兩在在店子時,沒有客人,阿悟就呆坐在一旁,懶洋洋的樣子,而阿二就在打掃。阿悟伏在櫃檯問:「喂,你有沒有想過將來?」 「將來?」阿二很坦白的說:「有什麼將來?」 「你沒有夢想的嗎?例如做生意、住大屋?」阿悟問。 阿二從阿悟身上打量打量,近幾個月裡,他身上的城市人打扮已經消退不少,染出來啡色的只在他的髮尾上,可是習慣上的改變卻不多──仍有點好逸惡勞,有點急功近利,有點口沒欄柵。 「城市的人都是這樣想嗎?」阿二冷淡的問。 「不然唸書來幹什麼?就是將來要賺錢!」阿悟近乎理所當然的說:「說得動聽點叫改善生活,實際點就是現實。」 阿二看著阿悟的笑容,對他的思想感到難以理解。在他而言,將來就是長大後跟哥哥一起接手這雜貨店,有足夠糊口、養活家人的錢就足夠,沒有什麼夢想和野心。 「那麼你真的想回城市生活嗎?」 「有一點吧…..不過現在不太想。」阿悟望著外面的樹木和混著小石的土地說:「雖然開始時很討厭這樣的一切,常常嫌棄這兒落後和心活沉悶,不過住了一陣子就覺得不錯,是很舒服的地方,人們也很友善,也不用唸書。」 「哈,我想你不用唸書才是真正原因!」阿二難得地放下了手上工作,一掌賞到阿悟肩膀上,取笑他說:「我看你的課業也不好到哪裡!」 「以前回到學校,不是跟同學吵吵鬧鬧,就是在課堂上打盹,脾氣不好,同學教養也差,小小事磨擦就動武,自持長得高大以為很強很會打架,結果上次被揍過面腫唇青。唉,真是失敗!」阿悟那無奈的眼望望向阿二,托著腮說:「特別是識了你後,才發現我一直引以為豪的身手和體力完全比不上一個鄉巴小子……」 聽到這裡,阿二「噗」的笑了。 「我以為自己真的很強壯,以前在學生常常打架,很少會輸,沒什麼人敢反抗我──那時感覺真的很好。」 阿二大概明白到為什麼阿悟父親要急急把他送回鄉下,阿悟八成是在外面惹了冤大頭,留在城市裡只會再招惹麻煩,大概不是被人見一次打一次,就是被抓了上公安局。阿二問:「那麼老師不管你們嗎?」 「才不管,是收費很貴的私立學校,學生是客人,少一個,收入就會少一截。」阿悟說:「來讀書的都是大少爺大小姐,爺娘也不管,誰能管我們?」 「這算什麼學校……不教壞小孩才奇怪!」阿二心想:「其實….我們不是今年夏天才認識的,在許多許多年前的夏天,我們已經見過面。」 不經不覺間連秋天都過去,或者應該說是「快樂不知時日過」,阿二和阿悟已經同吃同睡的相處了半年,阿悟有一天才得悉一件事,於是衝回店子抓住阿二「興師問罪」。 當時,店子裡除了阿二外,他的大哥大嫂,伙計還有一些客人都在。阿二看著阿悟一鼓作氣的衝進來,把雜物都丟了一地,帶著那張哭笑不得的臉向著阿二衝來,令大家都失笑。 「你這傢伙!真是被你耍透了!」阿悟一把抓住阿二外套衣襟大叫:「我剛剛才知道,原來你在耍我!」 其他人嚇得都過來看發生什麼事,而阿二傻了眼的望著阿悟那張激動的臉,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剛剛知道了些什麼。 「那個…..那棵果樹!」阿悟放開了一隻手,指到門外面的欄柵──只是他隨便的胡亂指一個方向,根本沒有果樹──大叫:「大叔告訴我果子隨便我吃,反正是劉發號種的!」 阿二呆了一會,想了又想仍是沒頭緒,大家也被弄得一腦子問號。但習慣上大家都不想看見契兄弟們吵架,甚至鬧翻。 「阿二你這混蛋騙了我大半年,害我像個傻瓜一樣,以為你偷果子被發現,急急忙忙的抓著小麥粉、乾麵連同果子一路跑回來!」阿悟說到這兒,阿二慢慢的想起半年前的那次在果樹上摘果子時,開了個本應無傷大雅的玩笑──阿二在樹上摘果子時,看見不遠處有人來就大叫快走,不然會被追打。阿二馬上從樹上跳下來,把米包和生油都堆到車上,全速踩著自行車走,阿悟就抱著阿二剩下來的東西一路在追,跑到氣喘如牛的「逃」回店子。其後,阿二卻一直扮作真的是偷果子,阿悟也沒有懷疑這是阿二的把戲──偷自已的果子然後全速逃跑。 當阿二把實情說出來,即時哄堂大笑。 「誰叫你老是說我是笨蛋?看看現在誰最笨?」阿二才懷懷的說:「笨蛋,我算仁慈了,至少我把最重的東西都拿走了!」 在上契開始不久,阿悟自視甚高,常看不得起阿二,有理沒理的說阿二是「笨蛋」、「腦子沒有用」、「沒見識」或者「土包子」之類,只是阿二一直默不作聲。 「被笨蛋騙了半年的人,才是真正的笨蛋!」阿二說了這句拍案叫絕的說話後,成為了鎮上的「一時佳話」,而阿悟羞愧得幾乎想挖洞鑽進去──從來也沒有遇過這麼失敗的事,而且還要栽在年紀比自己小的人手上! 可能是一物治一物,喜歡欺負人的阿悟也不敢向阿二下手。 「很奇怪的,我以前一直也不明白,為什麼小時侯有了自己的房間起,床就是這麼大。」床是雙人床,冬意來訪,加了條厚厚的棉被,蚊帳暫時到櫃子裡過冬。只要是一個人在床上,從來不用擔心會撞上牆壁或者摔到地上,阿二無聊的在床上滾來滾去說:「原來都是一早的準備。」 「你說什麼準備?」阿悟在翻著衣櫃最底下的一間,下面都是多年沒人打掃收拾的地方,他拉出了那變成了灰色的塑膠袋,封著厚厚的灰塵,灰塵更是像花粉擴散一樣。阿悟一邊在撥走灰塵一邊說:「怎麼你的東西這麼髒!有多久沒打理?」 「我怎知道……給我看看是什麼東西吧。」阿二說:「搞不好是我小時候的玩具。」 「什麼,不是吧!」阿悟一手把塑膠袋扯去,丟到一旁。裡面是用發黃了的報紙來包得厚厚,他直接把那個報紙球拋去給阿二。 阿悟掩著鼻子,繼續在櫃下面找東西:問「剛才你說什麼床很大?」 「哇!髒死了!」阿二手裡忙著撕開報紙問:「你到底是在幹什麼?」 脫了外套,捲高了一邊手袖伸了進櫃底,開著小電筒照著櫃底,一直都在翻東西說:「耳環!我明明是在這兒附近掉了,但是找不著!幸好你還有電筒,不然要搬走櫃子!」 「以前早早叫你不要戴奇怪的東西吧。搬櫃子這種功夫的事留給你一個人做,才不要找我。」突然,阿二看到手上的東西很驚訝的叫:「呀!阿悟你看看!」 那是捲了起來的一個大鞭炮,還有幾支煙花。 「這個還能用嗎?」阿悟拍了拍手上灰塵的走過來說。 「我想還行吧,剛才包得這麼密實,水氣進不了去吧……」阿二才猛然想起,剛剛阿悟竟然把這東西朝自己丟來,說:「幸好你拿來丟我時沒有爆炸,你想謀殺嗎?」 「我又怎麼知道裡面包著什麼傢伙呢……」阿悟無辜的說。 看著那個鞭炮這麼大,大概也有十多呎長吧,在白天,爆發聲也很驚人。 「如果現在把它燃點……」阿二細細聲的說,阿悟接上去:「一定會被全村人痛罵……」 大家都有共同想法,都肯定了相同的下場。可是他們實際行動就是在屋子的天台掛起了大鞭炮,找來一根長長的香燭。阿悟還說:「我好久沒放過鞭炮了。」 於是,負責燃放的人是阿悟,鞭炮的引線燃燒著,傳來「吱吱」的聲音,阿悟用飛快的速度跳到安全的地方。 隨著轟耳欲聾的爆炸聲,看著四散的紅紙和火光,阿二和阿悟兩個人笑得樂不可支。冬天半夜的寒氣仿佛被驅散,擠在小角落的兩個人,很自然地阿二抱著阿悟的腰子。 就在連串的爆炸聲中,鄰人們的屋子都亮燈,喧起四起,甚至有人拿著柴刀和棍出來,大概是以為有賊子 直至天台的鐵門被打開的聲音,混著幾個人的腳步聲,阿二和阿悟仍笑玩玩鬧鬧,燃起了小小的煙火,閃著光芒,沒有察覺到。 「原來是你們兩個臭小子搞的鬼!」一手抓住阿悟衣領的男人正是阿二的父親,阿二看著穿著厚布外套裡面是汗衣的父親那鐵青的臉,心知闖了大禍。而阿悟仍一直在裝傻。 趁著鄰人未發現元兇是他的一雙孩子,劉發馬上把阿二和阿悟趕了進房間,發嫂和跟他們一起上了天台的伙計在清理現場,而自己到了門外應付鄰人。 「明天早上我定會炮製你們兩個!」劉發把他們趕回房間前怒氣沖沖的說。 關了房門,阿悟一臉不是趣的吐了吐舌說:「真沒趣!難得有趣的時候剛剛才開始……」 「唉…我竟然會跟你一起瘋,明天肯定被大修理了。」阿二的臉灰暗下來似的。阿悟的眼瞄過去,一看到阿二那副膽小的模樣就不爽,反問:「你的膽子就是這麼小嗎?」 「今晚不是軒然大波,我們不光是被趕進房間,而是被趕出屋外面!」阿二說。夜半是這麼的冷,不是因為劉發不想鄰人知道是阿二和阿悟在搗蛋,他決不會如此低調處理。 「算了算了……去睡啦。」阿悟說:「明天爬不起來,一定會被罵得更慘。」 「喂,記不記得我們是什麼時間第一次見面?」阿二在夜深沒有睡,把腳伸了到阿悟那邊,明知阿悟也沒有入睡,就踢裝睡的他一兩下。阿悟就扯著棉被的轉了臉過來,半掙著眼問:「唔……怎麼呀……」 「你這麼早就睡了嗎?」阿二突然翻起了被子,爬近了阿悟再蓋下問:「記不記得很久之前有次我不是不在說『我的床這麼大』,就沒有說下去?」 「兩個人睡,不夠大怎麼睡……」阿悟還沒清醒的在咕嚕:「你又不知自己睡相難看,第一晚還把我踢了下床。」這是後來阿悟換了靠牆位置的原因。阿二抱著枕頭說:「以前我在想,契兄弟是父母找來的,以前也擔心對象是什麼人。」 「那你想說我是很爛的對象?」阿悟半掙著的眼睛像是皺眉似的說。 阿二慌著說:「才不是!」 「呃?那麼有什麼好擔心?」阿悟躺著說;「反正是幾年的事而是,又不是要相對著一生一世。」 「就是這樣才麻煩!」阿二接著說:「你試想想,如果對方是你討厭的人,甚至是見一次面就打一次架的人,要跟你一起生活三幾年,吃飯睡覺工作也一起,我這種年紀又沒有工作,袋口裡只有幾個錢,想逃跑也不行,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那又是,以我這股牛脾氣,肯定每天也打架。」阿悟哈哈的在笑。 「你沒有這種煩惱當然能笑吧。可是我呢?由出生到現在也在這兒,我逃不掉的。像我哥那麼,他是結了婚才脫難。」阿二解釋說:「大嫂其實是他青梅竹馬的女友,只是小男生小女生牽著手可會牽連大波,所以一直也是偷偷摸摸直至結婚。」 阿悟才突然明白,原來對劉大哥來說結婚才是幸福的開端──那麼之前的恐懼感不是自己的假設?阿悟自上契了,就出現不祥預感,父親的計劃大概是一步一步地進行,先是把他送回鄉間結拜,在數年之後就要奉父母之命結婚──搞不好可能是指腹為婚的女孩作新娘,只是他一直被蒙在鼓裡!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二重重的一掌拍到阿悟背脊說:「你看了什麼老套電視劇看壞腦袋!原來你是怕這種事,快笑誇我了。」 除了這個鄉鎮的古老習慣以外,年輕的男生們如同情人一般手牽手路過是平常不過的事,反而小情人牽著手卻貽笑大方,姑娘得壞名聲,甚至被傳生活不檢點,足以影響婚姻。在這逆轉的世界,就像桃花源一樣,阿悟猛然想起,如果這鄉鎮上的事被外地傳媒發現,會否被大肆報導,就如發現新大陸一樣說得極其誇張? 能興幸的是,這個世外桃園沒有被破壞,也希望沒有被破壞的一日。 「對了,如果是結婚的對象不是你心儀的女孩,怎麼辦?」阿悟問。 「其實……我沒有想得這麼遠。」阿二托著腮的說:「其實像現在這樣的生活不是很好嗎?」 「我也是這樣的想。」阿悟嘆了口氣說:「可能我比你長幾年,也要比你早幾年面對現實,我也不想長大,許多事也不想去想,可是沒有辦法,歲月不饒人呀!」 「那麼、那麼我就是不想長大,只想像現在這樣!」阿二突然抓住阿悟的手腕說:「我……」 躲在被窩的二人,外面是下著雪,夜已深。 「不用說了,其實我明白。」阿悟閉了眼,搓著他的頭髮說:「暫時就珍惜著這些歲月,至少我們還可以開開心心相對幾年。」 「唔…..」 「你將來也會長大,長得很高大……」阿悟像是安慰的口吻說:「或者你會長得比我高大,比我更強壯……到時要來要你保護我……想得太多沒有好處……」 或者說,兩人在青春成長的路上也一起在徬惶,為了愛戀和看不見的將來而感到迷惑,偶爾也想飛逝的時光停下,停下在這個溫暖卻在下著雪的深宵。 若有若無的愛戀,有好的、也有壞的結果,就如同普通愛侶一樣。在這個地方,由古老習慣開始孕育的愛情,即使其中一方或雙方皆已娶妻的情況下,仍然會維持關係至三十歲、四十歲甚至一輩子仍然很恩愛。這關係奇妙之處在於是雙方父母亦互相把對方的兒子當作女婿般看待,在對方兒子娶妻時負擔部份費用。在沒有影響傳索接代的情況下,這種愛情的關係並不會被視為不道德行為。 在古老的世界裡,在桃花源的土壤上灑下種子,剛剛萌芽的戀愛,得到祝福,他們會比任何人也幸福。 可是,在文明的吞併下,桃花源愈縮愈細小,也許有一天,這個風俗在文明之中消失無蹤。 完 1/9/2007 後記: 好久沒有推出新的小說,恐怕有半年了,這個故事是一改以往風格,或者說回到以前很久很久以前的文風,自從轉了型之後再沒有寫這種故事,可能是思想上的改變,近年都沒有這類型故事的作品,加上人懶,很久才完成一篇新作品。 故事的靈感來源是某天在維基百科裡看見一則關於契兄弟(同性戀)的資料,於是漸漸地在腦海中萌生了這樣的一個故事,也很難得地令這個故事成功誕生。在這一篇的故事裡,我是想把若有若無的愛情暗示出來,兩個人像是好朋友好兄弟的一起生活,夾雜著許多許多回憶,只因為原材料的提示關係,如果不在最後把資料性的部分顯示出來,就白白浪費了故事的材料也顯示不了所講的契兄弟──當然,維基那則資料實際上不太完整,我是作出創造和取捨。 雖然說是H有的故事讀者會比較多,可是我不是一個讀者導向的作者,所以不會因為讀者想看那一類型的作品而為他們去寫,我是寧願讀者少但有知音人,這是我的一點堅持。說回H的問題,其實現在的耽美/BL的H已經過於泛濫,有時有理沒理在H,我並不認為這是好事,於是我的故事在可以避免的情況下只會暗示交待攻受雙方有性關係,而不會把H作為文章核心 曾經想過在本篇文章把青年期年紀的一些迷惑多一些著墨,可是故事只怕太長,於是這樣就好了,就成了現在的模樣 附上原材料的連結及部分文字: 謝謝大家觀看,如有任何意見或者錯字白字,歡迎留言^^ 此制度在廣東及毗鄰的福建盛行。當男孩長到16歲左右時,常會認一位年齡稍大的未婚男子為契兄,經過一定儀式後,兩人就像夫妻生活般同吃同睡,直到年長男子結婚。有些在其中一方或雙方皆已娶妻的情況下仍然會維持關係,甚至超過三十歲還很恩愛。雙方父母亦把互把對方的兒子當作女婿般看待,並且會在對方兒子娶妻時負擔部份費用。 由於結為契兄弟的男性仍然可以娶妻並傳宗接代,並不會影響家族本位的宗法制度,在盛行的地區並不會被認為是不道德的行為,因此契兄弟可以公開手挽手行走,並不會有人提出異議。這些契兄弟習俗盛行的地區,同時也是太監出身非常多的地區,但自從20世紀初太監制度被取消後,契兄弟習俗也漸漸消失。不過在廣東某些經濟落後山區,仍有相類似的風俗。 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5%A5%91%E5%85%84%E5%BC%9F_%28%E5%90%8C%E6%80%A7%E6%88%80%29&variant=zh-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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